一切用度、修行资源,皆由盟中供给,必保甄小姐一世富贵安宁,以慰甄管事在天之灵。”
他顿了顿,看向龙啸三人,语气更加恳切:“此番亦要多谢三位道友仗义出手,击退邪修,保全……部分生灵。盟中必有厚报。不知三位可愿一同前往炎阳城,让盟中略尽地主之谊,也好商议后续追剿邪修、寻回‘青红玉圭’之事?”
承诺很重,安排看似周到。收为义女,一世富贵安宁,对于家破人亡、孤苦无依的甄筱乔而言,似乎是眼下最好的归宿。
然而,就在吴淞话音落下,场中气氛微松,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将如此定下时——
那尊跪了七日七夜、仿佛已化为石像的蓝发身影,忽然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的一下。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七日未曾移动的目光,终于离开了父亲的坟冢,越过了吴淞,越过了所有流火盟的修士与甲士,如同两道凝结的冰蓝色光束,笔直地、毫无偏差地,落在了龙啸的脸上。
那双空洞了七日的眼眸,此刻依旧冰冷,却不再虚无。而是如同冰层下突然涌动的暗流,凝聚起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偏执的锐光。
干裂起皮的苍白嘴唇,微微翕动。
七日未闻人语的喉咙,发出嘶哑到几乎破碎,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暮色与嘈杂的每一个音节:
“恩公。”
两个字,重若千钧。
然后,她望着龙啸,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龙啸沉静而隐含担忧的脸,一字一顿,如同立誓,又如同最后的祈求:
“教我复仇。”
话音落下的刹那,仿佛抽空了她所有残余的气力。那挺直了七日的背脊,终于微微佝偻了一下,但她立刻用双手撑住地面,强迫自己维持着跪姿,只是仰着脸,死死地看着龙啸,等待着那个决定她未来命运的答案。
风,不知何时停了。
废墟之上,流火盟众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吴淞的眉头深深皱起,周执事等人面露错愕与不安。罗若捂住了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凌逸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甄筱乔,又看向龙啸,沉默不语。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龙啸身上。
夜空中,第一颗星辰艰难地刺破了炎州常年不散的暗红色尘霭,投下一缕冰冷的微光,恰好落在龙啸肩头那柄沉默的暗金色巨刃上,也落在他那双骤然深邃起来的眼眸之中。
他看着眼前这个失去了所有、只剩下复仇一念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团不肯熄灭的、冰冷的火焰。
掌心的旧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迎着甄筱乔那双决绝的眼睛,沉沉地点下了头。
“好。”
【苍衍雷烬】(108)
第一百零八章 七日寒灰
黑岩堡的焦土之上,甄府遗址旁那片新起的坟冢前,时间仿佛凝固成了粗糙的盐粒,一粒粒刮过生者的皮肤与神魂。
七日。
整整七日,甄筱乔跪在父亲甄裕与老管家甄福的土坟前,一动不动。
她换上了一身粗糙的麻布孝衣,那是从废墟中勉强寻出的、未被完全焚毁的布料,匆匆缝制。孝衣宽大,愈发衬得她身形单薄如纸。那一头曾惊艳了边陲暮色的天蓝色长发,如今被一根同样粗糙的麻绳草草束在脑后,几缕散乱的发丝贴在苍白如瓷的脸颊上,发梢干枯,失去了往日丝绸般的光泽。
她不进食,不饮水,不言语,甚至……不流泪。
只是跪着。
膝盖深深陷进被烈日曝晒又被夜露打湿的焦黑泥土里。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杆不肯弯折的枪,又像一尊失去了所有温度与生气的玉雕。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前方简陋的土包,瞳孔深处仿佛冻结了万古的寒潭,映不出任何光亮,也倒映不出任何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虚无。
晨昏交替,烈日灼身,夜寒侵骨,风沙扑面。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只是固执地维持着那个姿势,与坟冢对峙,与这片吞噬了她一切的血色大地对峙。
龙啸、凌逸、罗若三人,并未远离。
他们在距离坟冢不远处寻了一处尚能遮风挡雨的残破房屋暂居。凌逸在周围布下简易的警戒与敛息阵法。龙啸每日都会在固定时辰,将清水与一些易消化的流食默默放在甄筱乔身侧触手可及之处,然后退开。罗若则红着眼眶,试图用清涟真气为她梳理体内郁结的气血与那深植神魂的惊悸创伤,但真气每每探入,都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层冰冷的、自我封闭的心防无声弹开。
“龙师兄,凌师姐,她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神魂也会……”第七日的黄昏,罗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