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世的喧嚣。
接着,她又望见了酆获城的那位老更夫——他俯卧在街道中央,巡夜用的巨大白灯笼歪倒在一旁,火苗已然烧穿了糊面的纸绢,正哔剥作响地舔舐着残存的竹骨。而老更夫本人,却像是巡街途中忽然被抽去了所有气力,就那么沉沉地趴着,纹丝不动。
罗若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她落向地面,清涟真气在周身流转,水蓝色的光晕在她脚下铺开,如同一层薄薄的水幕贴着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她的真气所过之处,那些正在燃烧的火焰如同被浇了一瓢冷水,骤然低伏下去,火舌缩回,火星熄灭,发出"嗤嗤"的声响,白烟升腾。
水幕继续蔓延,将归人栈门前的火势扑灭,又将隔壁杂货铺蔓延出来的火舌压了下去。一条街的火被压制住,紧接着另一条、又一条,水蓝色的清涟真气如同一条无声的河流,从她脚下涌向四面八方,将那些正在吞噬城池的火焰逐一扑灭。
火灭了,那些在火中翻卷的热浪却没有立刻散去。白烟从焦黑的木梁上升起,在夜风中缓缓飘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混合着木料和布料烧灼后的呛人气味。
罗若站在归人栈前的长街上,喘息未定。她的目光掠过街面,落在那倒卧于道中的老更夫身上。罗若心头一紧,疾步上前,半跪在地,伸手扣住他的脉搏,清涟真气如细流般探入经脉,直抵灵台。
探查的结果令她指尖骤然一凉——老更夫三魂七魄之中,已然丢了一魂两魄,余下的魂魄也隐隐有溃散流失之势。罗若松开手,又接连查看了附近几名昏迷不醒的百姓,情形竟无一例外:酆获城的居民,人人皆被抽去了一魂二魄,年迈体弱者则更为严重,甚至有被抽去二魂四魄者。
就在这时,罗若铺开的真气捕捉到一丝异动——隔壁屋内的老人处,阴气骤然波动了一下。她心头一紧,连忙掠过去查看,却见老人身上正浮起一层半透明的虚影,如轻烟般从躯体中缓缓剥离,向南飘去。
罗若瞳孔骤缩!那是她的部分生魂!
她猛地折返回街上。方才只顾灭火,火光冲天,未曾留意这等细微异状;此刻火光尽灭,夜色重归沉寂,罗若这才骇然发现——城中并非一处,而是多处皆有人魂离体。无数半透明的生魂,如同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正自各家各户的屋顶、窗棂、门扉间缓缓升腾,汇成一道道暗淡的光流,齐齐向南飘移而去。
阴气横流,百姓魂魄被强行抽取,大火又于此时肆虐——三件事同时爆发,绝非巧合。而此刻,酆获城万千居民的魂魄,正被那股阴邪之力引向城南!
罗若不再犹豫。她御剑而起,水蓝色的遁光在焦黑的城池上空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朝着南方那片阴气最浓、汇聚最快的方向疾掠而去。
她飞过那些白灯笼,飞过那些焦黑的屋脊,飞过那些在夜风中摇晃的、尚未被火波及的幌子。脚下的城池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安静,那些被她的清涟真气所化水幕压制住的火焰还在冒烟,却已经不再是方才那种铺天盖地的燎烧之势。
她飞得越快,那股阴气便越清晰地显现在她的感知中。它在城池的南方汇聚,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将整座酆获城的阴气攥紧。而被那巨手攥住的,不只是阴气,还有那些正在从城中居民灵台上剥落、剥离、被抽取的魂魄碎屑。
它们都朝那个方向去了。
酆获城以南,是石蒜花海。
罗若经脉中真气流转,将御剑的速度催到极致。水蓝色的遁光在她的催动下骤然亮了一倍,如同一颗从城池上空划过的流星,朝着南方那片正在翻涌的阴气漩涡直直撞去。
那股阴气的源头,越来越近了。
罗若御剑飞越城墙,那彼岸花海的入口,在城南城墙外百步处。
罗若飞出城门的瞬间,便看见了那片铺天盖地的猩红。
彼岸花依旧开着。不是白天那种安静的、在灰蒙蒙天光下低垂着花瓣的盛开,而是一种更加炽烈的、如同被血浇透了的怒放。每一朵花都像是从地底深处挣出来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花蕊细长如针,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发出极细微的、如同无数片薄绸同时摩擦的沙沙声。
罗若悬停在半空中,目光从花海的边缘向内扫去。她看见了——有一部分的石蒜,正在发光。
那光不似花瓣本身的红色,而是一种从花瓣内部透出来的暗红光芒,如同炭火在即将燃尽前最后那一层余烬,沉郁且炽烈。那些发光的彼岸花不是随意散落的,它们沿着某种隐秘的路径排列,一朵连着一朵,一株接着一株,在整片花海中勾勒出一道道蜿蜒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那些纹路从花海的边缘向内延伸,层层嵌套,越往中心越密,越往中心越亮,最终汇聚在花海正中央那一片约莫十丈见方的区域。
那里,光芒已经不再是"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