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还能用么?”
罗若接过油灯,低头一瞧,盏底的油已干涸许久,只剩下薄薄一层暗沉的痕迹。她取出火折子,试着凑近灯芯,没想到竟“嗤”地燃起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在渐浓的暮色中撑开一圈温暖的光晕。
阿蘅的眼睛倏地亮了,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欢喜:“太好了罗姐姐,没想到还能用!有了这个,姐姐就能用它点篝火了,这样晚上就不会冷了。”
罗若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多谢阿蘅了。不过姐姐是修道人,如果让真气流转全身,其实是不怕冷的。”
“哎,是这样么?”阿蘅歪了歪头,满是好奇,“那姐姐你们去顶冷顶冷的地方,也不用穿厚衣裳,也不用生火?”
罗若回答道:“那倒也不是。若是到了灵力混乱又极寒之地,比如北境天山那种地方,我这清涟真气的保暖效果便会大打折扣。我修的是苍衍派水脉一系,若是换了火脉的烈焰真气,或是雷脉的雷霆真气,取暖便要强得多——比方说啸哥哥他……”
话到这里,忽然顿住了。罗若的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龙啸躺在冰床上的模样,那张布满裂纹的脸,唇边凝固的笑意,如同一根细刺,轻轻扎进心口。
阿蘅察觉她停了,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追问:“罗姐姐,你说的啸哥哥是谁呀?之前凌姐姐还在的时候,阿蘅也偶尔听你们提起过。”
罗若收回神思,低头看着阿蘅,眼神柔了下来:“啸哥哥他……是姐姐很重要的人。姐姐这次来川州酆获城,找那聚魂阵,就是为了他。”
“是这样么?”阿蘅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瘦瘦的胸脯,脆声道,“那阿蘅一定努力,帮姐姐找到那——”
话说到一半,却忽然断了。阿蘅整个人定在原地,眼睛倏地瞪大,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阿蘅?”罗若心头一紧,唤了一声。
阿蘅没有回答,依旧怔怔的看着前方。
然后她缓缓蹲下身,动作极轻极慢,仿佛怕惊碎了什么。那双乌黑的眼睛仍望着方才的方向,可里头的光芒却悄然变了——不再是平日里天真烂漫、亮晶晶的光,而是一种沉静下来的、像是终于听懂了什么遥远呼唤的、释然的光。
罗若没有打扰她,只静静等着。
过了许久,阿蘅终于轻轻开口。
“罗姐姐,对不起。”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被夜风一碰就会散开。
“阿蘅不能陪你去找聚魂阵了。阿蘅……阿蘅的时候到了。”
罗若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紧张,"阿蘅,你在说什么?"
阿蘅转过头,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上,缓缓浮起一个笑。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罗若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安然的、终于放心的温柔。
"鬼差来接阿蘅了。"
罗若猛地转头,目光扫过庙前的空地,扫过松柏的阴影,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身影的角落。什么都没有。只有夜风从树梢间穿过,只有油灯的光在暮色中微微晃动,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常江的水声,低沉而绵长。
"我没有看见。"她的声音有些发紧,"阿蘅,我没有看见什么鬼差。"
阿蘅摇了摇头,笑容没有变。
"罗姐姐看不见的。只有阿蘅能看见。"她伸出手,指向庙前石阶下的那片空地,"就在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衣裳,戴着高帽子,手里拿着一条链子。他等了好一会儿了。"
她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自己膝上那两个木偶。男童木偶的青衣在油灯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女童木偶的鹅黄裙摆被夜风轻轻吹动,像一朵小小的、正在盛开的花。
“阿蘅知道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一定是这些天,阿蘅终于把该玩的都玩够了。这些年没尝过的滋味,没去过的地方,阿蘅都试过了、走过了。连那些忘掉的旧事,也一点一点想起来了——比如卢高志,比如那聘礼。阿蘅心里再没有牵挂了,所以鬼差才来接阿蘅走。”
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气压下去,重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罗姐姐,谢谢你。也谢谢凌姐姐。"
罗若的眼眶骤然热了。
"这些天,是阿蘅变成鬼以后,过得最开心的日子。"阿蘅的声音轻轻的,一字一句,像是在把每一句话都仔细地、认真地说完,"以前阿蘅一个人在山上,有时候想说话,只能和木偶说。现在阿蘅终于不用和木偶说话了。"
她低下头,看着膝上的两个木偶,手指轻轻抚过男童木偶的笑脸。
"那个人送给阿蘅的木偶,阿蘅带走了很久很久。现在阿蘅要走了,也要带着它们一起走。下辈子,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