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楼,只不过这一次,主角从他和黄玲,变成了那一
屋子的家长和老师。
「嘘——到了。」
两人摸到了初三(2 )班的后门。
后门关着,但上面的观察窗并没有被报纸糊住。
张益达猫着腰,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透过那块长方形的玻
璃往里看去。胖子也哆哆嗦嗦地凑了过来,两颗脑袋一上一下,像是叠罗汉一样
挤在窗户边。
教室里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甚至带着几分滑稽的荒诞感。
平日里坐满学生的课桌椅上,此刻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成年人。
那些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老总,在单位里指点江山的领导,此刻全都不得不
蜷缩在那些对于成年人来说过于狭小的学生椅子里。他们有的挺直腰板,双手规
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极了听话的小学生;有的则一脸尴尬,大长腿无处安放,
只能别扭地伸在过道里。
而讲台上,那个平日里看着有些猥琐、只会对蒋欣点头哈腰的班主任王老师,
此刻却像是掌握了生杀大权的帝王。
他站在讲桌后,手里拿着那根被盘得油光锃亮的教鞭,指着黑板上的成绩单,
唾沫横飞,激扬文字。
「这次期中考试,咱们班的整体成绩还是有待提高的!尤其是个别同学,那
个退步幅度简直是触目惊心!我就不点名了,但在座的家长心里都要有数!你们
在外面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孩子吗?孩子成绩搞不上去,你们赚再多钱
有什么用?!」
王老师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官腔。
胖子在旁边听得浑身一哆嗦,牙齿都在打架。
「完了完了……老王这是要开大了……」
张益达没有理会胖子的碎碎念,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搜索着。
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标。
「哎,胖子,你看那是你爸不?」
张益达用胳膊肘捅了捅胖子,指了指教室中间靠后的一个位置——那是胖子
平时的座位。
胖子顺着张益达指的方向看去,瞬间,那张原本就惨白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绵绵地靠在了墙上。
只见那个座位上,坐着一个体型和胖子如出一辙的中年男人。
那是胖子的亲爹,江城餐饮界的巨头,王大富。
王大富那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看起来岌岌可危,尤其是肚子那一块,衬
衫扣子被崩得紧紧的,仿佛随时都会弹射出去伤人。他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
金链子,手腕上戴着一块满钻的劳力士,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暴发户的气息。
但此刻,这位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大老板,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随着王老师在讲台上每念到一个低分,每批评一句「某些同学上课睡觉、下
课去网吧」,王大富的脸就黑一分。
直到王老师似乎是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了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有些同
学啊,脑子是聪明的,就是没用在正道上。数学能考及格线边缘,吃倒是挺在行。
家长也要反思一下,是不是平时太溺爱了?」
这一句话,直接让王大富破防了。
透过玻璃窗,张益达清晰地看到,王大富那张肥硕的脸瞬间从黑变成了猪肝
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那双原本就不大的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死死
地盯着面前的课桌,那只戴着劳力士的大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如果眼神能杀人,胖子的课桌此刻估计已经被他爹给劈成了柴火。
「我不行了……益达……我感觉我的腿有点软……」
门外的胖子看了一眼他爹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吓得两腿发抖,声音里带着明
显的哭腔,「你看我爸那脸色……那是杀气啊!那是真的杀气啊!晚上我到家,
肯定少不了一顿打了。搞不好还得是男女混合双打……」
胖子越说越绝望,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被吊在梁上打的凄惨画面。他抓着
张益达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兄弟,要不今晚我去你家睡吧?哪
怕睡地板也行啊!我这回去就是送死啊!」
张益达收回视线,看着身边这个吓得魂不守舍的发小。
如果在以前,他可能会感同身受,会跟着一起害怕,甚至会帮着出谋划策怎
么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