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王迅看清了他的脸。
不。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张完整的脸了。
男人的左半边脸颊完全消失了，像是被什么猛兽硬生生撕咬下来一样，露出
了里面森白的颧骨和粉红色的牙床。鲜血顺着那个恐怖的缺口疯狂喷涌，染红了
他半个身子。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恐惧已经压倒了疼痛，他只是机械地挥舞着
手臂，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荷荷声，拼命想要逃离身后的黑暗。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在那男人的身后，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女人正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扣着地面，
指甲都断裂了，在柏油马路上拖出十道血痕。
她想要爬出来。
可是她的下半身，右腿膝盖以下空空如也，断口处参差不齐，挂着几缕白色
的筋膜，像是被硬生生扯断的甘蔗。
而在她的脖子上，一大块血肉不翼而飞，颈动脉似乎被咬破了，血像喷泉一
样往外滋。
「救……救我……」
女人朝着绿化带的方向伸出手，眼神涣散，那是生命流逝前的最后求救。
「呕——」
李杰再也忍不住了，转过头对着草丛一阵狂吐。
就连一直强装镇定的王迅，此刻也是脸色煞白，手脚冰凉，上下牙齿控制不
住地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太惨了。
真的是太惨了。
这哪里是什么酒吧，这分明就是修罗场，是屠宰场！
「迅……迅哥……这……这是咱们干的？」
李杰一边吐，一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迷茫。
「咱们……咱们杀人了……这得枪毙多少回啊……」
身后的两个小弟更是吓得抱在一起，裤裆早就湿了一大片，一股尿骚味在空
气中弥漫开来。
王迅死死咬着牙，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痛让他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
「别……别慌！」
王迅的声音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大哥的尊严。
「这是投名状……这是进哥交代的任务……咱们没退路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连解锁都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报警……对，进哥说了，要报警。」
王迅把手机塞到李杰手里，吼道：
「打！快打！就按进哥教的说！」
李杰捧着手机，像是捧着个烫手的山芋。他颤抖着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那
头刚传来接线员的声音，他就带着哭腔吼了出来：
「喂！妖妖灵吗！杀人啦！梦魇酒吧杀人啦！」
「怪物！有怪物吃人啊！」
「好多血……到处都是血……你们快来啊！我们要死了！」
这一刻，根本不需要任何演技。
李杰那颤抖的声音、那因为极度恐惧而变调的嘶吼，以及背景里传来的那惨
绝人寰的尖叫声，足以让电话那头的接线员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先生，请保持冷静，请告诉我具体位置和现场情况……」
接线员的声音明显也紧张了起来。
「就在城北！梦魇酒吧！你们快来啊！那怪物还在咬人！那个女的腿都被扯
断了！呕……」
李杰一边说，一边看着远处那个断腿女人渐渐停止了挣扎，胃里又是一阵翻
腾。
「本来……本来高进让我们演得像一点……」
挂断电话后，李杰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
「看来……不用演了……」
「现在的情况……确实恐怖……」
王迅也是一脸的后怕。他看着远处那混乱的街道，看着那些在血泊中挣扎的
人，心里第一次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天哥」和那位笑眯眯的「进哥」产生了一种
源自灵魂深处的畏惧。
这哪里是混黑道啊。
这分明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
就在四个人吓得魂不附体、几近崩溃的时候。
「铃铃铃——！！！」
一阵急促而刺耳的铃声突然在寂静的绿化带里炸响。
四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猛地一弹，差点叫出声来。